2023年的《乐夏》看过了大半了,今年出现了不少新人乐队,让人眼前一亮。比如八仙饭店,柏林护士,回春丹等等。尤其一支叫做“麻园诗人”的云南乐队,让我印象尤为深刻,也想写写他们。在网上查过,他们2008年成立,属于一支新生代的grunge(垃圾摇滚)乐队。当然细听起来,也不是非常纯粹的grunge风格,曲风加诸了trip-hop ,dancerock,英伦风的多种融合。现在年轻一代的音乐人大多都喜欢玩多种风格融合,很少有特别纯粹的某一种风格,似乎特别纯粹的风格在“新摇滚时代”有些落伍了,有点土了。如果年轻人想获得有些前卫的感觉,最好就是多种风格融合,同时也拓宽了艺术家的创造空间和自由。
这也是我想说的,麻园诗人的歌咋一听,有点搞不清流派。再加上主唱苦果有些别扭略带哭腔的发声方式,那种介于做作和真实之间的某种扭曲感,给他们的音乐增加了更加有趣的特征。他呲牙咧嘴又富有感情的发声方式,突然让我想到“爵士乐之父”路易斯-阿姆斯特朗的表情,一种经历人生痛苦之后,饱含情感和爱的慈悲的表情(路易斯唱歌时也是喜欢露出满嘴的大白牙)。
奇特的是,这样的组合,竟然有种先天和谐的味道。也就是什么都恰到好处,浑然天成。从第一期开始,我就开始关切这支乐队,从形象上几个内向腼腆的大男生模样,老实巴交的,又有点紧张,真看不出来能玩出怎样的乐章,然而一上舞台,有趣就开始了,他们完全变了模样。就如不小心打开了一袋不知什么牌子的零食,里头飞出了怪味豆,爆米花,辣条等等奇形怪状的组合物。同时生命力和爆发力蓬勃而出,情感真诚溢满了屏幕。
无论是改编《彩虹的微笑》,还是后来的《黑白色》,都让人耳目一新。从结构到细节都是完美而严谨的,器乐编配上巧妙而精致,尤其编曲上,层层叠起,错落有致,总有亮点。比如《彩虹的微笑》合声段落小孩的声音,以及《黑白色》里键盘和小号的巧妙加入。编曲的方式并不复杂,但恰到好处,点睛之笔处处乍现,十分精准。之前跟音乐圈友人闲聊,还发生了争执。有人觉得这种编曲方式很简单,也很流行。我倒觉得越是简单越难写。好听的编曲,不见得要多复杂,弄得太复杂,反倒影响流畅性。比如nirvana的歌,旋律riff都很简单,非常容易让人记住,你甚至可以说他们也很流行。
有时候元素太多复杂的堆砌,不如简单的旋律更容易打动听众。关键你要能写出不俗。我认为麻园诗人具备这种能力,一首歌就那么几段就能打进你的心里,这就足够了。摇滚乐是叛逆的,输出感性才是最重要的,所有的技术和头脑都是为这个感性服务,而不是相反。他们掌握了很好的听众共鸣点,再加上主唱怪诞的音色,既神经质纠结拧巴,又很释放本能的撕裂。形成了一种矛盾的本体表达,酣畅淋漓的宣泄感,这就是艺术的魅力,从音乐审美角度扩宽了审美边界。
突然想到天赋一词。他们每首歌里总是有一段旋律,或者一段进行方式莫名其妙就击中了你。让人无法言说的一种生命痛感,简单而直接,很准确,没那么多废篇。层层叠加的器乐编配,满足了听者的“脑后高潮”,一片音墙,欲罢不能。这种听感挺奇妙的,有人花里胡哨着完成了一整首歌听者都没啥感觉。而有人就弹奏了几个音符,一段riff,就戳中你了。这种乐感和律动是天生的,往往来自创作者的生活阅历和天赋的结合。现在艺术家,或者音乐人能把“准确”二字领悟出来的人太少了。表达“准确”不仅仅限于作家的文字表达上,音乐上的表达“准确”也是尤为难得。这种“准确”需要创作者多方经历人生百态,拥有敏感而丰富的内心世界,外加勤奋练习表达技能,才能灵感乍现,一击就中。
这支乐队很有意思,处处都存在矛盾而统一。比如外表中二与成熟的音乐性,各色与流畅,原生态与文艺,悦耳与暴动,谦逊与骄傲,技术流与打破规则,土嗨与时尚。甚至连主唱苦果的表达也是矛盾统一的,他时而扭捏,时而豪放。时而紧张兮兮,时而歇斯底里……
这一切矛盾的元素,成就这支奇特的乐队。在局促,惶恐和躁动背后,隐蔽着一种纯真的优美。(文:黄雯)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