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年，河南大学、山东师范大学等多所高校陆续撤销摄影专业，这一现象引发行业热议。作为深耕摄影领域 15 年的资深摄影师，冯光泽老师从胶片时代一路走到数码 + AI 时代，不仅手握多个商业摄影大奖，还曾为高校摄影专业做过客座讲师，见证了行业的变迁与迭代。针对高校撤专业背后的原因、行业发展现状及未来趋势，我们与他进行了深度对话。
记者：冯老师，您怎么样看待近期多所高校撤销摄影专业的现象？这是否意味着摄影行业的发展进入了 “寒冬”？
冯：其实不能简单用 “寒冬” 来定义，这更像是行业升级与教育调整共振的结果。我从业 15 年，经历过胶片相机到数码相机的迭代，再到现在智能手机、AI 工具的普及，明显感受到市场对摄影人才的需求已发生了本质变化。以前我们拍一场企业活动、做一套产品宣传图，客户必须找专业摄影师，因为普通人既没有单反相机，也不会用 Photoshop 修图。但现在不一样了，我身边很多企业的行政人员，用 iPhone 加上醒图、剪映，就能拍出合格的活动照片、剪好宣传短视频，甚至有些自媒体博主的视觉作品，比传统摄影毕业生拍得还受欢迎。这直接引发传统摄影岗位的需求被大量分流 —— 比如以前每个公司都需要的专职摄影师，现在很多都被 “兼职 + 外包” 替代，高校培养的纯摄影技能型毕业生，就业竞争力自然就下降了，这应该是高校撤专业最核心的诱因。但反过来想，真正高端的商业摄影、纪实摄影、艺术摄影领域，人才缺口依然很大，所以不是行业不行了，而是低端市场被稀释，行业门槛在隐性提高。
记者：您觉得高校摄影专业的教学，是否跟当下的行业需求脱节了？您作为客座讲师，有未曾发现一些具体问题？
冯：确实存在很明显的脱节，甚至可以说有些高校的教学已经 “滞后于行业至少 5 年”。我之前在某工科院校的摄影专业做过半年客座讲师，感触特别深。他们的课程表上，暗房技术、胶片显影居然还占了 30% 的课时，学生要花一整个学期学习怎么样调配显影液、如何在暗房里放大照片，但这些技能在现在的商业摄影中几乎用不上 —— 现在客户要的是当天拍摄、当天出片，AI 修图 10 分钟就能完成以前 1 小时的工作量，谁还会等你慢慢做胶片显影？更让人无奈的是，课程里就没有涉及 AI 修图、短视频脚本策划、流量逻辑分析这一些内容，我想给学生加一节 AI 工具实操课，还被学校以 “教学大纲未包含” 为由拒绝了。
还有师资问题，我认识的一些高校摄影老师，本身没有商业摄影实战经验，一直在学校里教书，他们对当下行业的理解还停留在 “拍得清晰、构图标准就是好作品”。但现在客户要的不是 “标准照”，而是能吸引流量、传递情绪的内容 —— 比如同样拍一款护肤品，传统教学会强调光线均匀、产品摆放端正，但现在的爆款内容可能是用手机拍的 “沉浸式护肤 vlog”，重点在场景感和真实感。这样培养出来的学生，毕业后面试商业摄影工作室，连基本的短视频分镜都不会画，AI 修图工具也不会用，自然特别难找到工作，高校肯定也意识到了这样的一个问题，才会对专业进行调整。
冯小辫：还有高校自身的定位和资源分配问题，这一点在非艺术类院校身上特别明显。以前很多高校为了追求 “综合化办学”，不管自身有没有相关优势资源，都跟风开设摄影专业 —— 我知道有一所农林类院校，连专业的摄影棚都没有，学生上课只能在操场拍风景，师资也是从美术系临时调过来的老师，根本不懂摄影行业的实际的需求。但现在 “双一流” 建设的政策导向很明确，高校需要集中资源打造特色优势学科，比如这所农林类院校，它的核心竞争力在农业技术、植物培育这些领域，把有限的师资、经费、场地分给摄影专业，不仅带不动学校的整体排名，还会分散核心学科的资源。
而且摄影专业的办学成本其实不低，要建专业摄影棚、买单反相机、镜头、灯光设备，还要更新数码设备和软件，这些对于非核心专业来说，就是 “高投入、低回报”。与其花大价钱维持一个实力薄弱、就业率不高的摄影专业，不如把资源集中到强势学科上，比如给农林专业建更好的实验室，引进更优质的师资，这样才可以提升学校的整体竞争力。所以撤销摄影这类非核心专业，其实是高校的理性选择。
记者：政策层面是否也对这一现象有推动作用？您了解到的具体政策要求是怎样的？
冯小辫：肯定有的，政策是重要的 “指挥棒”。我了解到教育部在《普通高等学校本科专业设置管理规定》里明确要求，到 2025 年要优化调整 20% 左右的学科专业布点，重点淘汰那些 “就业率连续走低、人才教育培训与社会需求脱节、办学水平低下” 的专业。而摄影专业这些年的就业数据确实不乐观 —— 我查过某教育统计平台的数据，2023 年摄影专业本科毕业生的毕业去向落实率只有 62%，远低于全国本科中等水准，而且很多毕业生从事的工作和摄影无关，比如做行政、销售，这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专业培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。
还有些地区的政策更严格，比如江苏省就实行 “专业红黄牌” 制度，对连续两年毕业去向落实率低于 50% 的专业给予红牌警示，责令限期整改，整改不合格就停招。我知道有一所地方院校的摄影专业，2022 年和 2023 年的就业率都只有 45% 左右，直接被亮了红牌，2024 年就只能停招，后续自然就撤销了。在这样的政策压力下，高校为了优化专业结构、避免被问责，只能选择撤销摄影专业，这也是响应政策要求的必然结果。
记者：您刚才提到高端摄影领域依然有人才缺口，能具体说说吗？现在行业内哪些细分赛道更有前景？
冯：高端领域的缺口大多分布在在 “专业 + 跨界” 的复合型赛道。比如商业摄影里的品牌视觉策划，客户要的不是单纯的产品照片，而是能体现品牌调性、适配社会化媒体传播的一整套视觉方案 —— 这就要求摄影师不仅会拍照，还要懂品牌定位、会做内容策划、能结合短视频和直播做视觉输出。我去年合作的一个美妆品牌，就特意招了一位既懂商业摄影又懂抖音流量逻辑的摄影师，他拍的产品视频不仅画面质感好，还能精准踩中平台热点，一条视频就能带火一款产品，这样的人才在市场上特别抢手，薪资也比传统摄影师高 30% 以上。
还有纪实摄影与新媒体结合的赛道，现在很多媒体机构需要能拍、能写、能剪的纪实创作者，比如拍摄乡村振兴题材，不仅要拍出有温度的照片，还要会剪辑短视频、写文案，把内容发布到公众号、视频号上，这也是传统摄影专业培养不出来的能力。另外，虚拟现实（VR）摄影、AI 辅助创意摄影这些新兴领域，人才缺口也很大，比如现在很多博物馆做虚拟展览，需要摄影师懂 VR 拍摄技术，还会用 AI 工具搭建虚拟场景，这些都是未来的潜力赛道。
记者：站在摄影师的角度，您觉得未来想从事摄影相关工作的人，该怎么样提高个人的竞争力？有没有具体的学习路径或建议？
冯：核心就是一句话：“不要只做‘会拍照的人’，要做‘懂创作、能跨界的复合型人才’”。具体来说，有三个方向可以发力：
第一，主动补齐 “技术短板”，拥抱新技术。现在 AI 修图（比如 Midjourney 辅助创意、Lightroom AI 插件修图）、短视频剪辑（剪映专业版、Premiere）、VR 拍摄这些技能，已经是行业必备的 “敲门砖”。建议我们大家从基础工具学起，比如先把剪映专业版的进阶功能吃透，再学习 AI 修图工具的实操，网上有很多免费的教程，比如 B 站的 “AI 摄影教程”“短视频分镜教学”，每天花 1-2 小时学习，3 个月就能显著提升。我自己也在学 AI 创意合成，现在很多商业项目的前期创意构思，都会用 AI 先出草图，效率比以前高太多了。
第二，拓宽 “能力边界”，培养跨界思维。除了拍摄技巧，还要主动学习内容策划、流量逻辑、品牌知识。比如想做商业摄影，就多研究品牌的视觉案例，分析他们的照片为什么能吸引客户；想做新媒体摄影，就多关注爆款短视频的逻辑，学习怎么样通过画面传递情绪、引导互动。我建议我们大家可以从 “模仿” 开始，比如找一个喜欢的摄影师，模仿他的拍摄风格和内容策划，慢慢形成自己的思路。另外，多积累实战经验也很重要，比如接一些小型的商业单子、给自媒体博主免费拍作品，哪怕没有报酬，也能积累案例，提升自己的实操能力。
第三，找准 “细分赛道”，打造差异化优势。不要想着 “什么都拍”，而是要聚焦一个自己擅长且有前景的领域，比如专注于美食摄影、宠物摄影、商业人像摄影，把这个领域做深做透。比如我认识一位摄影师，专门拍宠物用品，他不仅懂宠物的习性，还懂电商平台的流量逻辑，拍出来的产品照片转化率特别高，现在很多宠物品牌都指定找他合作，这就是差异化优势。建议你们可以结合自己的兴趣和市场需求，选择一个细分赛道，深耕 1-2 年，就能在行业里站稳脚跟。
冯：摄影行业从来没有 “不香了”，只是 “变难了”—— 难的是不再能靠单一技能立足，难的是要一直学习、不断迭代自己。但只要你真正热爱摄影，愿意拥抱变化、主动成长，这个行业依然有很多机会。记住，摄影的核心永远是 “用画面传递价值”，技术和工具只是手段，只要你能拍出有温度、有创意、有价值的作品，无论行业怎么变，你都能寻找自我的位置。别害怕行业的变化，变化背后往往藏着新的机遇，勇敢去尝试、去学习，就能在摄影行业里走得更远。
高校撤销摄影专业，并非意味着摄影行业走向衰落，而是行业发展与教育体系调整的必然结果。随只能手机、AI 工具的普及，低端摄影市场被非专业人士分流，传统纯技能型摄影人才需求下降，但高端复合型摄影人才缺口依然较大，行业正经历 “低端过剩、高端短缺” 的结构性调整。
：智能手机与简易工具降低行业门槛，传统岗位需求分流；市场更青睐懂跨界、能创作的复合型人才，纯技能型毕业生竞争力不足。
：高校课程仍聚焦传统胶片技术，忽视 AI、短视频等新技术；师资缺乏实战经验，难以传授符合市场需求的技能。
：非艺术类院校跟风开设专业，与核心定位不符；“双一流” 建设背景下，高校集中资源打造优势学科，淘汰非核心薄弱专业。
：教育部要求优化调整学科专业布点，对就业率低、与社会需求脱节的专业进行淘汰，地方 “红黄牌” 制度进一步加剧了专业撤销。
未来摄影行业的核心趋势是 “复合型、精细化、技术化”，想入行的年轻人需：
摄影的核心价值在于 “用画面传递价值”，技术迭代只会让创作更高效，不会取代真正有创意、有温度的作品。只要保持热爱、主动成长，就能在行业升级中抓住机遇，实现自身价值。-摄影师冯光泽返回搜狐，查看更加多